陈修屹脸色骤沉,猛地一把带过方向盘,将车逼向路边。轮胎擦着地面发出尖利刺耳的声音,车身狠狠一晃。
他抬肘护住头脸,身体撞开车门,在车彻底失控前侧身扑了出去,重重摔在地上,顺着惯性一路滚下坡,肩背和手肘霎时磨出一片火辣辣的疼。
紧接着身后又是一声巨响,整辆车彻底被火光吞没。
昭昭又打给黄毛,黄毛支支吾吾说受了点伤。
他越这么说,昭昭越是心慌。
她连外套都顾不上穿好,转身就往校园西食堂后跑。
西食堂后面的冬青丛后有道围栏,底下豁了一个口子,学校临时用铁丝拧了两道。
她钻进去,把铁丝往两边扯,撕开一道可以过人的口子。
冬青枝条刮着她的小腿,铁丝勾住裤脚,铁锈蹭在校服袖口上,她粗暴地往外挣,裤子被划破,小腿瞬间血呼啦喳。
等黄毛带她赶到医院时,已经是凌晨。
病房门一推开,昭昭整个人立刻僵在了原地。
陈修屹躺在病床上,额角和身上缠着雪白的厚纱布,嘴里插着氧气管,唇色乌青,连下颌都显得比平时更为清瘦。
床头的金属仪器一闪一闪,幽冷的光映在他脸上,衬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脆弱。
昭昭怔怔看着,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。
她扶着门框往前走了两步,腿一下子失去力气,整个人重重跪坐到地上。
陈修屹醒来时,昭昭已经趴在他手边睡着了。
她头发有些乱,眉心轻蹙,嘴巴微张,一只手还紧攥着他的手指。
他稍微一动她就醒了。
“姐,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怎么来了?”昭昭坐起身子,布满红血丝的双眼逐渐聚焦,她盯着床上的人,指甲狠狠嵌进肉里“你问我怎么来了?难道我不该来吗?还是你觉得我要等你死了再来收尸?”
陈修屹撑着床坐起来,脸色还有些白,声音仍旧温柔,“是不是吓着你了?”
这句话一下点着了她。
“陈修屹,”她声音发颤,“你知不知道我最恨你这个样子。”
他微微一怔。
“我恨你这样!我恨你自作主张,恨你什么都瞒着我还自以为是为我好!你以为我这几年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?我眼睁睁看着我最亲最爱的人替我背负了一切,我是个罪人,一个无知的蠢人贱人。我没办法面对自己,没办法面对爸妈,没办法面对你的兄弟朋友,更没办法面对你。”
陈修屹伸手给她擦眼泪,却被她一下子躲开了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只有肉体上的痛苦才是真实的?你知道我死过多少次吗?你知道我有多羞愧多自责多痛恨自己吗?我连好好活着都觉得像偷来的。”
“如果可以,我真想毁了自己。可是我不能,”她哭得发抖,“我有什么资格痛苦?我只能活着,拼命活着。我不敢过得不好,也不敢真的去死,我怕我连你替我受的那些苦都一起糟蹋了。”
“我不敢恨你。我好想你。”
“可是好不容易等到你出来,你…你…”
可是好不容易等到他出来,他仍然什么都瞒着她,狠心地看着她苟且偷生。
昭昭疼得再也说不下去,跪在地上失声痛哭。
陈修屹下床去扶她,被她狠狠推开,踉跄着撞上一旁的输液架,金属架子一歪,哐当一声,刺得耳膜发麻。
昭昭怔怔抬头,只见他腹间的纱布慢慢漫开血色,转眼红了一大片。
护士推门进来,见状脸色一沉:“谁让你下床的?快回去,伤口都裂了。”
可陈修屹像没听见一样,仍然弯腰去拉昭昭,声音很低,“姐,是我不好。你先起来,地上凉。”
护士快步上前扶住他,语气又急又重,“别动了,再动真不要命了。”
她把他按回床上,熟练地拆开纱布,重新上药、加压包扎。
他的身体较少年时更宽阔,肩背精悍,腰腹紧实有力,一眼望去,有种成年男人不动声色的强硬。
然而旧伤纵横,新裂开的伤口还在不停渗血,却无端显出几分脆弱。
护士拆药的动作微微一顿,耳根微微热了热,嘴上却仍旧没好气,“这几天给我老实躺着,别再乱动。”
她又转头看向僵立在一旁的昭昭,皱眉道,“家属请控制情绪,病人现在经不起这么折腾。”
昭昭咬着嘴唇,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。她不知道该说什么,也不知道该做什么,就那么呆呆站着。
连她自己都不知道,心里竟然有那么多怨,那么多恨。
“姐。”
病床上传来很低的一声。
昭昭抬眼。陈修屹正看着她,眼睛一错不错。
他把右手从被子里慢慢伸出来,掌心朝上,手指微微张开。
“过来,”他抬手,“姐,我疼。”
面对姐的雷霆怒火,弟不知所措,遂往病娇的路上一路狂奔……
(又耽误几天,rry。伤口感染比我想得严重,脂肪液化,清创,塞引流条真的好痛,而且我只能趴着,还发烧了。今天差不多没事了。我以后再也不敢自己乱来了。大家引以为戒!顺带回一下chaos老师,其实我必须很惭愧的说,我太久没更,前面的剧情忘了很多,这导致我复更过程中挫败感非常强烈,因为剧情是散的,从前的人物我甚至会打错名字,从前的伏笔也没有贯穿始终,作为作者,我必须得承认这是非常失败的。不过我尽力把后面的剧情写完整吧,至少要把人物性格推丰满。感谢你提醒我这个剧情,我回头思考一下怎么串起来。应该是可以的。

